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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肅清蜀患,荊州又亂(六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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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讓楊洪、張裔、王連等人盡管放心。

     完全不用擔憂冬季農閑時、官府大規模花錢雇傭徭役,會導緻府庫銀錢不足、硬通貨緊縮。

     諸葛亮敢放這個話,自然是因為他真的早有準備。

     早在他此次出巡視察之前,一切就已經安排好了,胸有成竹。

     所以,回到成都之後,僅僅花了兩三天、把出巡期間發生的待辦大事處理了一下,諸葛亮很快就開始着手推進“在蜀郡、犍為郡和廣漢郡,全面推廣直五百錢鍍銀币”的工作。

     這種鍍銀币,早在一年多前,就在武昌那邊首次鑄造出來了。

    去年六月份的時候,第一批銀币就運到了江州。

     諸葛亮在江州和梓潼推廣這種銀币,已經有一年整了。

    當時還在江州建設了不少使用新織機的蜀錦工坊,用到的寬幅織機還是黃月英幫着設計改良的。

     至于“寬幅”這個最核心的思路,當然還是大哥諸葛瑾給的靈感,諸葛亮夫婦隻負責具體實現。

    去年八月間,江州那邊就開始販售首批寬幅蜀錦,而且隻接受黃金、純銀紀念币和鍍銀币購買。

     普通的銅錢,則不被允許用于蜀錦的大額貿易,這就等于是在江州那邊,逼着富商們接受鍍銀币了——而且諸葛亮當時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并不是讓江州官商拒絕銅錢,隻是說銅錢價值量太低,運輸不便,所以隻能用于小額購買和找零,大額支付存不下。

     畢竟銅錢也是大漢用了四百年的法定貨币嘛,明着拒絕某一種有了幾百年信用的朝廷法定貨币,對于朝廷的威嚴和信用是沒好處的。

     諸葛亮搞了十年内政,最清楚官府信用的價值,當然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所以按他的意思,銅錢也可以買蜀錦,但隻限于買一貫錢以下的零售。

     新織造的寬幅蜀錦又寬又長,每匹的總價都要好幾千錢,一貫以内的零錢,就隻能給你裁切一小塊下來帶走。

     而考慮到布匹類的東西被裁小後,用途受限,價值肯定也略有貶損。

    你裁走了一小塊,剩下殘缺的那一卷賣給誰?所以零售肯定要比批發漲價。

     原本一整匹傳統窄幅的蜀錦賣一千七八百錢。

    一整匹新式寬幅蜀錦面積相當于三匹窄的,賣價能到七千錢,或者兩枚純銀紀念币、十四枚鍍銀币。

     裁開來零售,那就要賣每匹八千錢,漲價的那一千錢,就是對零售的懲罰,引導買家盡量整匹整匹的買。

     如今,經過三個季度的蜀錦出貨,江州那邊已經習慣了這套手法,對于直五百錢鍍銀币的認可度,也建立起來了。

    梓潼那邊,情況稍微差一些,但也算有了在商界的流通基礎。

     諸葛亮現在要做的,隻是把江州和梓潼已有的成功經驗,再加點新的組合招式,強力推廣到蜀郡、廣漢、犍為。

     …… 諸葛亮在蜀郡全面推廣鍍銀币的第一步,就是先宣布了一項決定,投石問路觀察一下蜀郡官員和世家豪強的反應。

     七月十五這天,成都城内。

    趁着中元節的機會,諸葛亮原本就要召集屬吏聚會,安撫人心,他就順勢宣布: “諸位,夏末的這次徭役征發,耗費了不少現存的錢糧。

    如今府庫之中,餘糧、布帛依然能滿足度支,但銅錢、金銀相對匮乏。

     到冬季農閑時,再想征發百姓,靠發錢募集服役者,便會捉襟見肘。

    我欲改發鍍銀的直五百錢給百姓,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果然還是有不少劉璋舊臣跳出來反對,連黃權這種受諸葛亮重用提拔的,也稍稍覺得有些不妥。

     當然,大部分跳出來的劉璋舊臣,都是蜀中豪富世家,黃權這種,則是出于現實的考慮,怕諸葛亮走得太快激起反彈。

     “使君不可啊!我等固然知曉、使君在江州推廣直五百錢,已有一年,當地富商也多有接受。

    但蜀郡的情況,和江州還是頗有不同。

    如此大規模推廣,未免倉促了!或許會出現盤剝擾民,與使君的仁愛本意背道而馳!” 諸葛亮聞聲看去,說話的乃是蜀中名士杜瓊,蜀郡成都縣人。

     此人以擅谶緯、褒貶清談聞名,與另一個蜀中清談大儒谯峅交好。

    谯峅有個兒子叫谯周,如今還是個幼童,曆史上谯周将來就會拜杜瓊為師,學其谶緯,指點興衰。

    到司馬昭派兵攻打季漢時,谯周就蠱惑劉禅為什麼季漢當亡、堅定其投降決心。

     而杜瓊的老師也是赫赫有名。

    教他谶緯術的便是漢靈帝時的大儒董扶,當年跟劉焉預言過“益州有天子氣”。

    導緻劉焉在勸靈帝“廢史立牧”時,沒有自請為交州牧,而是改請了益州牧。

    這才有了劉焉、劉璋父子兩代在蜀中二十餘年的基業。

     可以說,從董扶到杜瓊到谯周,學的都是“大儒辯經”的學問,隻是他們辯經的方法,都是誰上位他們就幫誰找統治合法性借口、帶路歌頌正統,所以學界地位一直很高。

     之前劉備剛剛迫降劉璋時,為了蜀中的安定,也不好不給這些人面子。

     諸葛亮在拿掉蜀中的地頭蛇時,第一階段也隻剪除了王商、陳實那種有實權有人脈的世家豪門。

    但沒動這些學術名人。

     現在,諸葛亮的第一階段施政已經落實下去三四個月了,形勢也稍定,他也就能放開手,敲打敲打杜瓊等人——當然,隻是敲打和削弱,不是徹底搬掉。

     畢竟一年之内,連續弄掉兩波原本的既得利益者,那桌子也掀得太快了,容易出事。

    而且對方隻是提提意見,也沒多大罪孽。

     隻要駁回他們的意見、并且用事實證明這些空談之人的建議都是昏招,把他們的學術地位先打下去一點,也就夠了。

     其他的可以慢慢來。

     …… 在心中想好了對杜瓊等人的打壓節奏,諸葛亮也就同時醞釀好了駁斥的說辭: “主公推行的直五百錢,利國利民,怎麼能說是盤剝百姓?各郡縣都是嚴格保證,隻要拿着直五百錢,便能用于按官價購買蜀錦、井鹽、鋼鐵、茶葉、青瓷,難道還會有拿着直五百錢花不出去的情形麼?” 杜瓊功課做得不紮實,因為是今天臨時聽到諸葛亮宣布的這個決定,他之前也沒特地了解過、直五百錢如今能官價買多少東西了。

     他還以為跟去年一樣,隻能用于買蜀錦呢。

    所以諸葛亮一下子說出那麼多備選項,杜瓊一時也不知如何反駁。

     倒是旁邊的黃權,比較實事求是,他雖然不支持杜瓊,但也忍不住出于好意提醒一句: “使君所言甚是,但貧苦百姓,并不需要以大錢購買這些奢靡貴重之物。

    百姓需要的,隻是以錢買布帛、糧米、雜物。

     使君去年的舊法,隻是讓富商們用大錢,不涉及百姓日用。

    今年突然給貧苦之人用大錢結算徭役工錢,實在是怕他們多遭一輪兌換盤剝。

    ” 對于善意的補充提醒,諸葛亮當然還是會鼓勵的,他便拿出了自己的細節設想,跟黃權等人探讨: “這一點,我自然也想到過,所以,我準備花兩個月,在蜀郡和犍為宣傳新币,要求各縣米鋪糧行、麻葛布店,也都接受直五百錢購買糧米布匹,不得拒收,也不得折價。

    ” 諸葛亮去年在江州的那些操作,之所以能推廣,一個重要的理由,是他拿來和鍍銀币綁定的硬通貨,是獨門壟斷的寬幅蜀錦。

     那玩意兒隻有黃月英改良後的新織機可以織,别的傳統技術造不出那麼寬幅優質的錦緞。

    所以諸葛亮說必須拿鍍銀币或金銀來購買寬幅蜀錦,商人們就隻能捏着鼻子接受寬幅蜀錦。

     但今天的情況,還是不一樣的。

    諸葛亮要讓鍍銀币進入“下沉市場”,而下沉市場百姓要買的東西,都不是壟斷性的物資,大部分也不是官營的。

     這就要求千家萬戶的小商号甚至小攤販,都敢接受這種大錢的币面價值。

     這個粗淺的道理,黃權想到了。

    諸葛亮當然也想到了,所以他就準備先用行政的命令,強推施壓一手。

     聽說諸葛亮要用強制手段,旁邊的杜瓊等人隻是臉色一寒,随後搖頭暗恨。

    黃權則是眉頭緊皺,擔憂地指出: “使君此法,隻怕會導緻百姓私藏好錢,優先把鍍銀錢花出去。

    久而久之,有可能導緻所有東西都漲價——就算寬幅蜀錦能敞開供貨,那也隻能确保蜀錦本身不漲價。

    而其他糧米布帛、相對于蜀錦,都有可能漲價。

    ” 黃權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曆史上,隻要官府強推大錢,勒令百姓用,一開始也都能推下去。

    隻不過最終的結果,會出現“劣币驅逐良币”,大家把良币都窖藏起來,隻想把劣币花出去。

    然後大家看到劣币不肯收,就隻能普遍上漲物價。

     又或者是遇到小額交易,假裝找不出錢,就不收面值虛高的大錢了——這一點,連後世魯迅先生文章裡都寫過。

    一遇到打仗,大家都隻能把鈔票按照六七折的折扣,兌換回袁大頭的銀元。

    遇到用鈔票買東西的,也不敢說不收,隻說找不開。

     諸葛亮雖然不可能讀過魯迅先生的文章,也沒經曆過那麼多後世的曆史。

     但以他的智商,略加推算,結合當年王莽改币的曆史教訓、還有這些年大哥對他的算學和經濟學提點。

    諸葛亮自己也能推演出這背後的連鎖反應。

     所以,他當然就順着這兩個問題點的方向,提前設想好了針對性的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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