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過去。
“時間沒到。
”荊璜說。
姬尋淡然地拾起一小塊碎石,将它抛落到海浪裡。
他已無數次得到這個答案,但是他并不失望。
治愈傷害是需要時間的。
一種因過去而引起的疾病或許要用整個生命周期去抗衡。
幸運的是他們仍然有很多的時間——狡猾地說,他們可以有無限的時間。
“不管怎樣,”他允諾道,“我會一直在這裡等着的。
”
荊璜又搖了搖頭。
有那麼一瞬間姬尋有種奇怪的預感。
他覺得荊璜會張口勸他放棄。
但是事實上,對方什麼也沒說,而是獨自失神在無窮曆史的回聲裡。
姬尋陪着他在礁石上坐了一會兒,心裡計算着藥物治療的成功率。
結論并不樂觀,因為嚴格來說,遊離病不是一種病變,而更像是自然死亡的替代品。
但那對荊璜而言太早了,他從心理上仍然是個孩童。
寄希望于自然康複要更明智些。
在這短短幾分鐘裡,雷霆聲漸漸遠去,潮聲也低緩下來。
姬尋看着遠處那些古老的,業已消逝在某段曆史裡的黑色遊龍。
他知道荊璜不是第一次回顧這裡,這片吞沒了某座偉大城市的灰色海洋。
大部分城市居民已被殺死了,剩下的則變形成了無心智的魚龍,逡巡在昔日故土的廢墟上。
荊璜喜歡回顧各種各樣的海。
有一次是片五光十色的水域,碧藍清澈的水中長滿多彩的晶狀植物,結出的花朵與果實都甘甜多汁。
海中魚類都很溫順,有着金棕色的柔滑絲鳍。
那片豔麗多姿的海域很快就融入了荊璜的虛構叙事裡。
在那艘幻想之舟裡多了一位華麗而溫柔的女乘客,有着金棕色的熱情眼睛。
除此以外還有完全用糖做成的城市,掌管在一些有絢爛皮膚的魚類手中。
色調更灰暗的海域創造了一個影子般的女孩。
荊璜提起她穿行在無色的世界裡。
不過那是一個不友善的角色,或許因為黑暗海域裡充滿了狂暴天氣和危險潛流。
還有另一片海域,姬尋曾在近期見過兩次。
它的水體是翡翠色的,充斥着富含熒光蛋白的藻類,連潮湧與浪花都璀璨明亮。
可是水中的動物卻分化得很極端。
有些晶瑩剔透,美麗非凡,以發光藻類為食;另一些則灰暗而猙獰,為了便于狩獵肉食。
這兩類生物也經常發生激烈的厮殺,使海面翻起血浪。
這片海的獨特意境引起了姬尋的注意,他猜測不久後自己就能在荊璜的幻想裡找到對應物。
或許他不應當讓太過激烈的要素進入荊璜的想象。
姬尋這樣考慮着。
他可以對這屋子的展現力做出限制,因為他是屋子裡唯一的完全能力人。
而荊璜則在自身的想象世界裡成為中心,太多危險要素會毒害患者的身心健康。
那些想象也會成為曆史的一部分,盡管不太可能會出現在房子裡,那仍然會導緻病情惡化。
但是,他也從另一個方面看待問題——震撼療法也許有益于症狀的改善。
他正在策劃着,在荊璜的故事裡加入新的角色,一個能改善其陰沉性情的角色。
如有必要,他會将自己也設法安排進去,以便能在情境中進行溝通。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妥巴來到凸岩下。
它對他們提醒道:“現在距離午夜還有兩刻鐘。
”
“走吧。
”姬尋說。
他站起來,把手遞給荊璜。
病患呆呆地盯着他的手掌。
他仍然堅持着,直到荊璜把手伸向他。
他牽着病患走下濕滑的岩面,妥巴及時在他們腳下鋪開一層煤黑色的柔軟菌面,以免荊璜的腳被碎石割傷。
他們穿過房門,一起走向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