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兩銀子,可以在寸金寸土的南京城,買一所兩分(132平)小院子,足夠一家五口住的舒舒服服。
可見銀子的購買力,很強大。
但要是在衙門打點一次,辦灰色業務,幾百兩銀子就是小錢,毛毛雨。
比如他今日買戶口。
這種灰色業務,銀子就很不值錢了。
幾千兩的購買力很吓人,可用來打點官府又不算什麼。
最耗錢的打官司,富商們可以幾萬兩、十幾萬兩的砸錢。
晚明豪商,很多都因為打官司砸錢,最後傾家蕩産。
到了這時,數以萬計的銀子,也不值錢了。
不過,銀子雖然正常使用起來很值錢,朱寅也沒打算買房。
南京的房子比北京更貴也正常,畢竟人口更密集,商業更繁榮。
可是要花這麼錢買住宅,甯采薇肯定不同意。
“不買,還是租賃吧。
”朱寅搖頭,拒絕了城中買房的建議。
那牙人搖頭,“要是租賃,八分的宅子,内城每月最少二十兩,房齡還比較老。
”
“要是新一些,好一些,要二十五兩才能租下。
而且南京的規矩,半畝以上的宅子,最少付一年租金,還收租金兩倍押金,防止失火損失。
”
“你要租賃八分以上的宅子,租金加失火押金,差不多一次要付七百多兩。
”
七百多兩!朱寅聞言小臉有點陰郁。
他沒想到,半畝以上的房子,最少要付一年房租,還有兩倍的失火押金!
“那典房呢?”朱寅又問。
“典房?”牙人笑了,“典房三年起,押金也是雙倍。
沒辦法,南京城中的宅子,實在太緊俏了,比北京、揚州、蘇杭貴一大截。
”
“這還是不帶鋪面的。
帶臨街鋪面的宅子,價格更要翻倍!”
朱寅很是頭疼,氣勢頓時弱了很多。
他站起來,将位置讓給甯采薇。
他不喜歡讨價還價這種事,已經不耐煩了。
甯采薇一出現,牙行中的人都是紛紛看過來,實在是這個女孩兒長相氣質太出色了些。
可是等看到她一雙足有六寸長的腳,就忍不住露出遺憾之色,又都懶得再看一眼了。
嘉靖時起,纏足之風已成風尚,而且追求更小的三寸金蓮,女子三歲就開始纏足。
眼下,城中女子纏足者十之有九,城外鄉下纏足者也十之有五。
隻有偏遠的小地方,纏足者才更少一些。
如今,若是有雙沒有纏過的大腳,任你貌若天仙,那也一副賤相,給富家公子做妾都嫌丢人。
十歲女子,腳美者最不過三寸,可是這個小女子,居然有六寸,大了一倍!
吓!
就是現在再纏,也來不及了,竟是白長了這張臉蛋!
甯采薇見到衆人開始目光有些驚豔,可是看了自己的腳就露出掩飾不住的鄙夷和惋惜,不禁心中惱怒。
媽蛋!
她實在是難以理解,為何自己會成為類似“醜八怪”般的存在。
她不知道的是,晚明時期,“三寸金蓮”多麼重要。
是另外一張臉。
兩張臉都要“美”,才是真的美。
少一個,就是“殘次品”。
甯采薇壓抑自己心中的怒意,落落大方的說道:
“那就在淳化鄉租房吧,離城近就行。
從住宅到内城牆,不要超過十裡。
”
對方點頭道:“那就是城郭鄉村了。
嗯…我看看。
”
他翻了一些冊子,然後說道:“青橋裡是在東山下,距離城牆最近的一個裡了。
”
“那村中有周家的鄉間别院,占地一畝八分。
距離淳化集鎮隻有三裡,距外城鳳台門隻有九裡,距外城雙橋門更是隻有六裡。
”
“而且就在官道附近。
”
“無論走鳳台門還是走雙橋門,騎馬趕路的話,三刻鐘的工夫必進内城。
若是馬快,不超過兩刻鐘。
”
“當然,若是雨雪天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甯采薇沒有問租金,而是問道:“周家為何要出租?是不喜歡麼?”
那牙子一怔,随即冷笑道:
“為何?周家老爺去關中做官了,家屬也跟了去。
别說鄉下别院,南京城中的宅院也租給别人了。
你以為是兇宅,想要殺價?”
明朝官員上任,本來不許帶家眷。
可是現在又不同了,想帶就帶,皇帝也不管(管不了)。
“一年租金多少?沒有押金吧?”甯采薇被這牙子打敗了。
牙子道:“押金也是兩倍。
那麼好的宅子,一旦失火,若是連住客也一起燒死,房主怎麼追償?當然要收失火押金。
”
“租金每年一百二十兩,第一次要付三百六十兩。
一畝八分的宅院啊,真很劃算。
”
“這是最合适的了。
”
甯采薇耐着性子讨價還價,那牙子不但不還價,反而一副你愛租不租的神色。
“這是周家定的價錢,講不了。
”
“你們不要,明天或者後天,或許就沒了。
這些年,來南京的商戶很多,宅子太搶手。
”
“好吧。
那我們明日需要去看看。
”甯采薇說道,她發現自己的商業才能,在這種人面前沒有用武之地。
他們就是明擺着拿捏你:愛租不租。
這說明的确很搶手。
根本不愁租。
甯采薇是商業談判專家,可是别人完全不談價。
聽到甯采薇要看宅子,對方搖頭道:“這出城看房,一來一回要耽誤半天工夫。
”
“我等卻是沒空啊。
”
“這樣吧。
你們明早自己去看。
看完之後再回城簽下契約。
依我看,根本沒必要看房,保管一眼相中。
”
“不過,我最多等你們到中午,中午不到,若有其他客人,就租給别人了。
”
說定了這些,朱寅就和甯采薇離開。
等明天上午看完宅子再說。
朱寅很想直接簽約。
甯采薇卻是非要先看房不可。
這是她的交易習慣,必須先看貨。
兩人剛走到門口,迎面就走進來一個身穿華服的少年,身後跟着幾個人。
這少年不過十七八歲,一臉酒色過度的樣子。
他一見到甯采薇,目光就有點炙熱了。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欲望。
似乎忽略了甯采薇隻有十歲。
可是他的目光掃到甯采薇的腳,神色就忍不住一僵。
嗯?
他眨眨眼睛,又愕然看了甯采薇一眼,目中的那種炙熱,就消失的幹幹淨淨,反而有點鄙夷。
然後,他就再也不看甯采薇一眼,直接擦身而過。
朱寅忍不住小聲說道:“你想不到吧?不纏腳還有這種好處。
”
甯采薇:“………”
姐是該高興嗎?
這狗屁的世道!
PS:九月一号上架,蟹蟹,晚安。
關于晚明對三寸金蓮的審美,絕非是我黑明朝,而是史實。
參考《三言兩拍》和《某某梅》删減版(我看的就是删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