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到她和希特勒二世結婚!”羅彬瀚痛苦地答道。
這下陳薇的不滿變得确鑿無疑了。
她把一隻手叉在腰上,有點責備地說:“你說的這些都太牽強了,羅彬瀚。
雖然你妹妹年幼時頑皮了些,也不能斷言她懷有将此世之人徹底滅絕的志向——”
“她沒這個志向也不耽誤她這麼做。
”羅彬瀚插嘴說。
“總之,我可不會接受這樣的理由。
”
羅彬瀚好像看見陳薇的眼睛散發出晶瑩而朦胧的閃光,他無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那種光暈的錯覺也随之消失了。
他仍然保持着後仰的姿勢說:“好吧,也許她不會。
”
陳薇滿意地眨了兩下眼睛。
羅彬瀚估計她沒有惡意,可是說實話,當她露出笑容時非但不會顯得親切,反倒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從積極的方面來看,”她又用一種安慰小孩般的語氣說,“知道聯盟存在也不是什麼壞事吧?你總是覺得她接觸到聯盟的東西會發生壞事,但也可能是好事吧?像治病延壽方面的技術,或者修複環境的方法。
有很多原始時代共性的問題,在聯盟那裡都有成熟的技術方案。
為什麼你要害怕自己的故鄉和聯盟扯上關系呢?”
“我沒害怕。
”羅彬瀚說,“但你們總有一個準入資格之類的玩意兒吧?”
“是。
雖然我不太了解這方面,好像是以你們能自主找到一種星層穿越的技術為标準。
不過這一點并不是什麼死闆的規定,畢竟技術研究這種東西是依賴于物理環境的。
如果有人給你們提供了幫助,我想聯盟也不會在乎。
這個标準的存在想必隻是為了限制援助的數量而已。
”
“讓做這事兒的人自己琢磨去吧。
”羅彬瀚滿不在乎地說。
“你妹妹是研究這方面事情的人嗎?”
“當然不是。
她隻有十六歲!”
“雖然如此,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在三歲的時候就開始申請……”
羅彬瀚開始胡亂地揮着手,好像要把照料三歲小孩的痛苦回憶都從腦中驅走。
他堅決地說:“我們這兒沒有這種三歲神童——反正在現實裡沒有。
”
“既然這樣的話,你也不必擔心你妹妹了吧。
”
“不,不,不是這麼回事……這不是技術水準的問題。
”
羅彬瀚沉默了一會兒。
在進門前他曾決定滴酒不沾,可是現在他的酒杯已經空了。
在陳薇面前他發現自己很難撒謊,也許那也和她的眼睛有關。
“我妹妹是個……視角很獨特的人。
”他調整着措辭,“我不是完全清楚她在想什麼,不過她看待事情的方式很特别。
那時常讓我有一種感覺,就是她并不生活在現實裡,而是生活在故事裡:一個以她自己為主角的探險故事,或者也可能是一個危險的愛情故事。
我已經有兩三次見證了這樣的故事。
而她有一種決心,在我看來是一種強迫症,那就是絕不在參與某個故事時半途而廢。
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陳薇靜靜地點了一下頭。
“而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過去,每當我看到一部關于犯罪或冒險的電影,我會忍不住想如果我妹妹參與進去會怎樣。
現在我發現,這裡有一種可能性是我以前沒考慮到的。
”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恐懼。
“如果她參與了一個關于宇宙的神話會怎麼樣?”他喃喃地說,“她見到其中最糟糕的一面,或者,浪費她的時間去追逐幻影……還能怎麼樣呢?她如果咬定了一樣東西是絕不會松口的。
我想這件事最好的解決辦法,是給她準備另一個完全無關的故事。
她會成為一個成功的主角,一個非常得意風光的主角。
我知道她确實有這樣的本事。
而且她媽媽也會支持她。
這不是條更好的出路嗎?這樣當然更好。
”
陳薇舉起了酒杯。
她喝起酒的樣子非常專注,既看不出同意,也看不出反對。
“至少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羅彬瀚說,“追逐神話隻會破壞她的幸福。
一生的,長遠的,平衡的,幸福。
”
“具體來說,那到底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
“羅彬瀚聳聳肩說,“這肯定有很多方面的标準。
不過,照我看,她這個年紀晚上總得能安心睡覺吧——順便一問,你需要睡覺嗎?“
“雖說不睡也沒有什麼後果,我還是會隔段時間就休息一次的。
”
“真的?為什麼?”
陳薇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如果你妹妹知道了聯盟的事情,她就無法安心入睡了嗎?”
“總會想想的。
白天你要是忙得腳後跟不沾地,那就沒什麼可想的。
可到了夜裡,如果你一個人睜着眼睛躺在床上,隻要你有那麼一點空隙,你總會想想的。
”
“這樣的事會令你們如此困擾嗎?”
“說實話,這要看是誰。
我妹妹是那種腦袋瓜轉個不停的人——我倒希望她在考試上也有這個勁頭。
她各方面都挺不錯的。
她不缺錢,身體沒什麼毛病,家境還算不錯,就差一個好成績了。
倒不是說非要她名列前茅不可,不過我覺得她是能拿到‘良好’的,要是她真想努力的話。
”
“那就是你想要妹妹過的生活嗎?”陳薇問。
她的聲調聽起來很正常。
可是羅彬瀚卻有點坐立不安。
他敏感地發現這個問題是以他而非俞曉絨為對象的。
“這不是什麼許願吧?”他警覺地問,“你不會恰好有一台許願機能拿來用用?”
“我可沒有那種設備。
隻是,沒有想到你對妹妹的期望是這樣的,感覺有點意外。
”
“這又沒什麼特别的。
你為什麼這麼想?”
“大概是因為周雨曾向我提到過你吧。
聽他說你是個思維很獨特的人,所以我想你可能會對妹妹的期望有所不同吧。
我曾聽聞一位來自永光境的勇士說,如果人認為自己的錯誤已經無可挽回,就總會盲目地希望能把理想的姿态寄托給後輩,這一點我也有相同的體會。
不過說來也是,因為你雖有心結,卻沒有犯過什麼大錯,我想确實是我誤解了。
”
羅彬瀚沒有回答,他正為朋友在背地裡評價自己這件事感到極度的震驚。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事?周雨,正直而不食人間煙火的周雨,竟悄悄跟酷似周妤的萬年女妖怪說朋友的壞話。
這簡直是人類有史以來最道德敗壞的一樁悲劇。
“你和周雨聊了什麼?”他嚴肅地問,“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啊,認識了有一段時間了。
大概比你和荊璜稍晚一些。
因為他身上有我後人的氣息,所以就額外關注了他一會兒……雖說中間出了些誤會,不過現在已經全都澄清了。
”
“那他知道你和周妤……”
“那是自然。
這種事沒有隐瞞的必要,我很早以前就告訴他了。
”
“他什麼都沒說?也沒有表示什麼?”
“嗯,因為他已經見識過我使用神通的樣子,知道我并不是周妤。
其他的情況,我看他應該并不在意。
”
羅彬瀚凝視着自己酒杯的邊緣。
陳薇有點疑惑地彎腰看了看他。
“我沒事。
”羅彬瀚一動不動地說,“我在更新這個版本的世界觀。
”
“你認識荊璜的時候也接受得很快吧?周雨說荊璜住在你家的時候,你完全沒有反常的樣子,一直和他相處得很融洽。
”
羅彬瀚擡起頭懇切地說:“他在騙你。
”
“周雨可不會做這種事。
”
“那是上一個版本的事了。
”羅彬瀚沉痛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