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被砸暈的艾利米凱因為周遭的血肉變幻而堪堪蘇醒。
而正當這位基因士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周的血肉異變時,他絲毫沒有發現,在這冷藏庫的頂端,某些原本被血肉裹住的東西正在緩緩露出。
“奇怪,我的腦袋這是怎麼了……”
艾利米凱摸了摸自己不久前被砸破的腦殼不知怎的,他感到自己的思維似乎有了那麼一絲絲變化。
事實上,在百年前的那次意外中,這位基因士的神聖回路被癱落的巨石砸歪了些許電路,因此才會顯得有些頭腦不正常。
但是幸運的是,在克利俄斯為了幫伽呙搜集所需機器而不講道德地高空抛物後,他的神聖回路居然被砸好了。
“歐姆尼賽亞在上,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之前怎麼也想不通的問題。
”
艾利米凱的義眼中迸發出智慧的光芒。
但還沒等這光芒閃耀足夠久的時間,他便察覺到了來自上方的怪異感。
隻剩半截身子的他好奇地擡起頭,而後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從上方的血肉中顯露。
“哦,我的萬機神啊,約麗亞老師,你怎麼在那。
”
艾利米凱驚訝地看着那位失蹤的賢者從正在急劇退散的血肉中浮現,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
“烏利紮爾,原來是你小子綁架了我們學派的神甫們!”
“虧我還一直在提爾維烏斯面前說你好話,萬機之神在上,我真該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氣憤的艾利米凱揮動着自己的機械臂,但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和這個家夥吵架的時候。
畢竟,約麗亞賢者似乎馬上要掉下來了呢。
在他意識到這點的刹那,最後束縛着那位失蹤賢者的血肉也沒入了烏利紮爾背後的門扉中。
感受着來自上方的墜落聲,半截身子的艾利米凱飛快地爬行着,試圖躲避再次被砸中的命運。
“隻要能到達那個地方,隻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他看着不遠處的地面,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最終實現了一個完美地飛撲。
“哐當!”
聽着身後重物落地的聲音,孝出強大的艾利米凱有些放松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就在他有些慶幸地擡起頭,想要繼續責難烏利紮爾時,卻赫然看到,更多失蹤的神甫正在上方顯露了身形。
在又一次目睹了艾利米凱被砸中腦殼後,烏利紮爾的藍色義眼中似乎閃過了些許波瀾。
“或許,這個世間真的存在着超越規律的力量。
”
他低聲喃喃。
“而它的名字,就是命運。
”
……
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命運嗎?
伽呙被鮮血浸染的雙眼看着正在自己身前拉開的血肉屏障,看着那為自己準備的僅有一個台階之遙的跑道。
一刹那間,她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底巢的垃圾場。
傷痕累累的自己癱在惡臭糜爛的土地上,用暈染鮮血的眼眸眺望着由幫派之人排列而成的跑道。
正是在那一天,年幼的她跑過了底巢最冷血的混帳為自己布好的道路。
正是在那一天,她拼盡一切,走上如今跌宕起伏的人生之路。
如此來看,自己的一生,似乎都在這樣奔跑呢。
縱使傷痕累累,縱使筋斷骨折,她也不能停下腳步。
因為,路就在前方。
她咧開了嘴唇,露出了淡然的笑意。
是啊,不管道路如何崎岖,不管身體怎樣摧殘,她都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
因為,路早已在腳下。
此刻,在重壓下近乎支離破碎的血肉之軀發出了足以令旁人恐懼的骨骼錯位聲響,已經斷裂的碎骨被韌帶和肌肉強行裹挾,以幾乎不可能做到的姿态重新開始了運作。
如果說克利俄斯的血肉爆發是萬載積累的孤注一擲,那麼此刻伽呙的沖刺就是鋼鐵意志鑄就的奇迹。
她重新催動起了已然近乎癱瘓的身體,以自毀的方式踏步行進在隻有咫尺之遙的石階上,正如在數次災難後陷入絕境的人類,即使此後的每一步都充斥着苦難,但卻依然堅強地昂首闊步。
黑暗和痛苦或許是這條道路的主旋律,但行進者絕不會懼怕它們。
在克利俄斯抛出一切的狂笑間,在伽呙無聲的咆哮間,星神的偉力被人類的意志抵回,充斥苦難的道路被凡人的堅毅折服。
“爾等蝼蟻,怎麼可能……”
調律者在許久的沉默後,第一次開口了。
祂難以置信,自己可是以一部分軀體碎裂為代價激發出了全盛時期千分之一的法則力量,就連死靈王朝都無法抵禦這種可怕的神力,而這兩隻渺小的蝼蟻卻成功戰勝了它。
這太可怕了。
星神感受到了直擊本質的威脅。
這種威脅并非是針對祂,亦或是針對整個星神種族,而是針對于目前所有站在人類前列的文明和個體。
這些被稱為人類的家夥,雖然在科技上落後于懼亡者,在靈能上不及古聖,但是卻有着某種可以抵及乃至超越它們的力量。
祂不知道這種力量該稱為什麼,但當祂看着那個催動着瀕死身軀的蝼蟻走到自己所在拘束器的刹那,祂感到了這種無法以言語表述的壓力。
而這股壓力,讓祂感到羞惱。
“吾乃星神,吾乃世界的調律者!”
祂在咆哮,祂在怒吼,祂在肆意地展示自己身為凡世之神的威嚴。
但是,已經走過苦痛之路的二人完全無視了祂此刻宛若跳腳的狂怒。
伽呙隻是無言地走到了祂所在的拘束器面前,緩緩将斷裂的手掌擡到了自己胸甲之前。
她已經拼盡了全力,而此刻的她隻剩下了最後的念頭。
那便是讓覩石去施展它的力量,讓自己的這位鐵人夥伴去完成封印星神的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