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砰一聲同時響起,好似故意前後夾擊她的,是身後稍遠的一句斥責。
“怎麽才來?要你辦點事都能給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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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邵澎原本九點就想走。
不過一位和他關系尚可的好友說,今夜那位不辭辛勞,處處賠臉敬酒的男人,是搭了好幾條線,才得以半步邁入這個局的。
為什麽是半步呢?
全場人都在看他笑話,但沈生本人并不知道。
可他身上那股緊繃感,太礙眼了。
圈子和圈子間,始終有壁。
在場又多是從小來往,知根知底的好友,身上自有相融的氣場,聚在一起,便豎起一層厚實的壁壘。
沈生太想融入,不過在別人眼中,這隻是一個反反複複被壁壘彈開,又爬過來的笨蛋。
大家當看個樂子。
直到那杯酒,敬到整場坐在角落的他身上。
“霍生。
”沈景程的腰彎得更低了,明明站着,視線差一點,就要比坐着的他矮了。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幹脆跪下來呢?
“這是我的名片。
公司剛成立一年多,接過幾個工程,交單時客戶評價都還不錯……現在租的辦公室還是霍氏旗下的鋪位。
”
他的開場白,好笑又谄媚,像淘寶客服。
“想抵鋪租啊?”那位知沈景程來路的好友翹腿,挑着眼眉看他,“發白日夢啦你,霍生可沒這麽好說話。
”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不是!”
前一句大約是有感而發,但沈景程極度害怕說錯話,多此一舉地否認了。
隻有外人會如此小心翼翼。
說錯一句話,答錯一個詞,都要拿膠擦拼命擦去痕跡,留下難看的印子。
可哪怕他霍邵澎,當真不好說話,又如何呢?
“霍生,我沒有這個意思。
”沈景程依然彎着腰,看得人都怕他腰骨折斷,“隻是希望霍生能讓我多條路,走得再難我都不怕的,畢竟——”
戛然而止。
“啊!SorrySorry!”
一個外貌輕狂,像青頭仔的年輕男人在跟沈景程道歉,卻連桌上一張紙都懶得抽出遞去。
他高腳杯已經空了,原先的液體一滴不漏地灑在沈生的白西裝身上。
“對唔住啊(對不起啊),我行路沒帶眼睛,忙着看窗外,這兒風景可真靓,難怪人人都想上來哦……”
很難說是不是意有所指。
霍邵澎一句話沒出,倒白看了幾位好友費心排的一出大戲。
後面沈景程出去了。
走之前,還跟在場唯一能說得上有點裙帶關系的人交代,他換件衣服立馬回來。
隻是沈景程不知道,離開後,那人抽了張紙,表情嫌惡,撣塵似地擦了擦被他碰過的肩膀。
好友問他,這人好玩不,明明賤得像條狗,卻又要體面,弄髒件衣服就趕着去換,可是換了又如何呢?
沒人會高看他一眼。
霍邵澎不予置評。
比這位沈生放得下自尊的比比皆是,他見過不少,但更要體面的,也數不勝數。
沒什麽意思。
原本想走,好友好賴話說盡,非拉他湊局打場德州,賭注除了錢,還有別的。
這種,就是比沈景程體面的。
打了一個小時,霍邵澎做了贏家,面前籌碼壘作山。
他瞧了一圈,個個愁眉苦臉,幹脆把籌碼一推。
嘩啦一響。
像搖錢罐的聲音。
“找Florence結賬吧,玩個高興,走了。
”
言下之意,輸多少不僅不用給,他還會倒送給他們,但別的,就暫時不用想了。
玩個高興罷了。
酒分明才過中旬,但沒人再留他。
出電梯後,霍邵澎目光掠過瑰麗天頂繁複的壁畫,一直望到盡頭,視線順下,一面縮小版時鐘嵌在牆上,原型是斯特拉斯堡聖母大教堂天文鐘。
裏面不僅有具體時間和年月日,還有黃道十二宮符號、月相與行星位置。
還有五分鐘,表盤旁邊的小天使會敲響鈴铛,翻轉沙漏。
要十一點了。
Florence已經通知司機來接人,霍邵澎剛一走出旋轉門,兩束車燈從左邊打來,由遠及近,照亮他腳邊光滑堅硬的磚面,映出一個淡暗的挺拔倒影。
晚了三十秒。
司機停得都有點倉促了,快步過來替他拉車門,還不忘見縫插針解釋:“抱歉霍生,來的時候被一部的士擋了下路。
”
霍邵澎沒應。
不過上車的動作遲了一瞬,似他生出容人之量一般,聽司機為自己辯解完。
隻一瞬。
先是一道男聲語帶埋怨:“為什麽不能早來五分鐘啊?你知道耽誤了我多大的事嗎?”
緊接而來的女聲在右面昏昧處響起,幽幽傳來。
“留不住人,不是我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