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說來說去,還是要感謝這一輛價值七百多萬人民幣的車,庫裏南車身的強度頂住了兩輛載滿了建築垃圾的泥頭車第一波的擠壓碰撞,加上郁啓明在車禍發生的第一時間反應迅速、處理得當。
他猛踩油門,直接提速成功躲開了兩輛大車進一步的擠壓,如果不是最後傾覆在安全島時,半面車身被泥頭車裏傾倒的建築垃圾掩埋,郁啓明或許連icu都不需要進。
隻是假設毫無意義,這一遭罪他到底還是滿滿當當地受了。
郁啓明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圍着好幾個穿綠袍戴口罩的人,他躺在一個不具體的地方,看到的是滿世界亮白的燈光。
儀器的聲響混着各式各樣高高低低的人聲,他聽不清他們說的任何一句話,郁啓明隻覺得他的耳朵裏面像是有一輛火車一直在鳴笛前行。
他在那個吵雜的環境裏很快又昏睡過去,他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并不确定自己這一次昏睡了多少,他隻知道,等到他第二次醒過來的時候,世界變得安靜了很多。
耳朵裏的嗚嗚聲停了,那些吵雜的人聲也沒有了。
隻有頭頂的燈還是亮着,儀器也在規律的發出聲響。
他睜開眼,又合攏,又緩緩睜開。
第三次重複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看到了裴緻禮。
是裴緻禮沒錯。
哪怕隻是半張臉也能一眼叫他認出來。
穿着無菌服,耳朵上挂着口罩,沒有戴眼鏡,露出來的眼睛裏細細滿滿地都是紅血絲。
郁啓明和裴緻禮對視,燈光很亮,很亮,亮到他清清楚楚看到了裴緻禮眼裏的驚喜。
驚喜。
郁啓明想沖他笑笑,隻是嘴邊的肌肉剛剛一動,他就發現自己還蓋着呼吸機。
笑得不算很成功,他也沒什麽力氣,試圖開口說話卻發現輕得沒比蚊子煽翅膀響。
郁啓明不勉強自己了,他選擇直勾勾盯着裴緻禮看。
裴緻禮把眼裏的驚喜妥善地收攏,然後微微俯下身體,靠近了看着他的郁啓明。
擡起手,他的手指帶着些細微的涼意,從郁啓明的額頭一直觸碰到胸口,最後張開了手掌,輕輕貼附在郁啓明的胸口,像是試圖捂住了他的心髒。
但是手掌很快又離開他的胸口,像是不期望把自己過于厚重的情緒滲透停留在郁啓明心髒,以免再次讓它負重跳躍。
裴緻禮握住了郁啓明的手指,沒有握全,隻是松松地握住了三根,也沒太用力。
他們目光一直對視。
“我們已經回了S市,在春山耀華。
你情況不算嚴重,再觀察幾天,等穩定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裴緻禮聲音很穩,他語速放緩,給予了郁啓明足夠的時間轉動大腦去思考和理解他的話。
“出事後我第一時間聯系了早早,在從平川醫院轉回春山耀華後,她就一直在外面陪着你,她很擔心你。
”
郁啓明眨了一下眼睛。
“不過她情緒很穩定,陸今安也一直陪着她。
”
裴緻禮看到了,他的手指輕輕蹭過郁啓明的指腹,又講:“宋學而安全到達廣州,郁滿霞打了電話過來報平安——我擅自接了你的電話,抱歉。
”
郁啓明開不了口說話,隻得在心底應了一聲,沒關系,你不接誰接。
裴緻禮說完那句抱歉就不說話了,他靜默着,隻是專心地握着郁啓明的手,認真地感受對方的體溫。
人類一旦保持沉默,一整個病房裏那些儀器跳響的聲音就莫名顯出了幾分涼意
郁啓明挺想裴緻禮再多說幾句話的。
他剛剛做完了一個夢,其實到了現在都沒有太多的實感,他想要更多一點的東西用以确認自己的确回到了現世,而非沉溺于那虛假的“再來一次”。
但裴緻禮不說,他就那麽靜靜地看着郁啓明,像是看一件失而複得的、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不說話。
他不說沒事了。
他也不說你別擔心。
他說的都是別人,他半個字沒有說他自己。
郁啓明微微閉了閉眼睛。
郁啓明的動作讓裴緻禮誤會,他握着郁啓明的手,嗓音低柔:“覺得累的話,再睡一會兒吧,沒關系。
”
郁啓明閉着眼嘗試着擡了擡手臂。
有點費勁,但感覺問題不大,很幸運,他的手應該沒有骨折。
郁啓明的手臂動作讓裴緻禮順着他的力道又俯下了一點身體。
他靠近了,不夠,再靠近一點。
郁啓明睜開眼,看着眼前的人。
他們離得足夠近了,近到郁啓明的手掌可以貼上裴緻禮的臉。
郁啓明舉起手,手掌輕輕貼了貼裴緻禮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你也需要休息。
裴緻禮懂了。
他說:“好。
”
郁啓明很滿意。
他彎了彎眼角,曲起手指勾了勾裴緻禮的眼睫,又往右下走了兩寸,捏了捏他耳朵下的軟肉。
“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裴緻禮講:“我想再陪你一會兒。
”
裴緻禮的話說得郁啓明的心底發軟,于是他很努力地讓裴緻禮再多陪了他一會兒。
他很努力地睜着眼睛,睜着眼睛。
然後,他睡着了。
裴緻禮一直到郁啓明陷入睡眠的三十分鐘才走出病房。
主管的主任醫師和護士長就站在門口,裴緻禮扯下口罩,伸出手分別和醫生護士握手:“辛苦了。
”
“應該的應該的,裴總您客氣。
”
裴緻禮收回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