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攻讦
雖這麽說,凡是素日知道惜春性情的，大多心中有數。
而也應了他們所想，惜春知道婚姻一事，當時便請來鳳姐、寶玉兩人,執意請他們代為擇取：“我一個女孩兒家,知道害臊的,原不該提這個事。
隻如今事到跟前,着實沒奈何，隻得請鳳姐姐并二哥哥過來。
如今我也沒有旁的想頭,隻是一件,那邊不論取中了什麽人，我是不敢深信的。
我自小養在老太太、太太跟前,雖說是族親，我心裏，實是把鳳姐姐、二哥哥當做至親的。
真要擇取終身,我隻信你們。
旁人取中什麽，我一概不肯，真個要強逼,我也是有氣性的，舊年鴛鴦姐姐做得來，我自然也做得來，至不濟，不過一把剪刀一根繩子了事,一輩子清清白白,倒也罷了。
這一番話,我說的真切,絕無搪塞之意。
若有半點不真,我也賭咒發誓，便譬如這一根簪子，立時粉身碎骨！”
說罷，惜春從頭上抽出一根玉簪，隻往地上一摔，隻聽得啪的一聲，頓時摔成四五段，咕嚕嚕滾了一地。
鳳姐并寶玉見着，都是變了臉色。
鳳姐更是起身一把拉住惜春，皺眉嘆道：“你這說的什麽話？便不認我們素日的情意，就隻看在你娘的陰靈上，也斷不能賭咒發誓，說這等話來！”
寶玉也點頭稱是：“你放心，我們自然心中有數，總與你妥帖的，再不許胡亂發誓，沒得叫人心驚。
”
有了兩人這話，惜春面上才稍稍和緩，因垂下眼睫，低聲道：“我也是沒法子，方才如此逼勒，着實對不住鳳姐姐、二哥哥。
”
她軟和下來，鳳姐便趁機點破兩句，因柔聲道：“你隻管放心，休說我們自會與你留意。
便果然有不遂意的，我們必會說與那邊珍大哥哥。
他也不是那等強逼硬氣的性情，總歸能合了你的意思。
你瞧瞧，這麽些姊妹裏，自二妹妹起，哪個不是遂心如願的？”
比出這話來，惜春心中才稍稍平穩。
鳳姐并寶玉兩人又寬慰了幾句，方起身辭去。
一等出去，鳳姐便與寶玉道：“她性子孤拐，原有幾分左性的，幸而還能聽得進話，倒還罷了。
後面咱們隻比着二妹妹，總與她挑揀出個如意的，大約也便妥當了。
”
“我想着，倒是要請三妹妹過來寬慰兩句。
”寶玉道：“不然，隻怕她心裏未必聽得進去。
”
這話一出，鳳姐倒多看他一眼，心裏也有些疑惑起來：四丫頭雖說性情孤僻，與東府那邊也甚是生疏，卻也是讀書知禮的，且她怎麽也是珍大哥哥的胞妹，如何能疏遠到這地步？瞧着倒是有什麽不好說的陰私似的，着實叫人疑惑。
而寶玉他們，似乎也知道一些……
她心裏疑惑，但在這會兒也不好提及，便将這個先藏在心中，隻與寶玉囑咐兩句，便自離去。
也因這一二個月忙亂，且少了賈母、王夫人居中，鳳姐也少有往園子裏來的，更別提有這一段空暇，且在這園中慢慢而行。
這時候真個徐徐而行，瞧着秋冬之際，百葉凋零，一帶清流潺潺，卻多有疏冷荒涼之态。
饒是鳳姐，想起舊年賈母、王夫人在世時，如何頑笑宴飲，又如何含笑閑談，她也是心神為之一顫，不知不覺傷感起來。
偏就在此時，聽到一陣吟誦聲。
鳳姐回過神來，仰面循聲望去，卻見着一片梅林。
她便緩過神來，知道自己不知怎麽的，竟走到了栊翠庵這裏。
裏頭正自吟誦佛經，外頭紅梅樹梢也有星星點點的花芽，隻時日尚短，若不細看，竟也不能覺察。
可唯有這一片略有嘈雜，也不見景緻之處，倒叫鳳姐心中漸漸平和下來，由不得她不點頭贊許：“怪道人人都說禮佛心靜，我舊年還不覺得，如今瞧着，倒是我年輕不知事，竟沒個經歷。
”
一行說着，她從這梅林處走出，往栊翠庵那邊瞧了兩眼，見着山門緊閉，也不尋上去言語，不過瞧了兩眼，見着這邊打理得妥當，花木也比旁處更繁盛些，也便不以為意，徑自伸手推開幾株梅花枝丫，徑自回去。
才出去沒走幾步，卻見着前面平兒正與紫鵑站在那裏說話，她便喚了一聲。
兩人聽見，都回頭看去，因見鳳姐站在那裏，忙趕了上來。
平兒先便笑道：“奶奶怎麽去了這半日？偏這會子外頭又有錦鄉候家打發來的婆子，說是請安的。
”
“我知道了。